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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中風促成長 「女」廚師硬闖廚房界 推性別平等

已更新:2022年6月25日



25歲的阿芝(化名),長得一臉稚氣、身型嬌小,活像個極需受保護的中學生。沒想過她開口說起話來不徐不疾,舉止比很多大人還要穩重。她推斷,這樣的談吐表現,跟小時候的家庭巨變不無關係。

那是她讀幼稚園時的事,她淡然地說,已不太記得自己正讀中班還是高班,只記得有一天放學,遲遲也沒有等到本應每日來接她的母親。直至老師在餵她吃晚飯,卻忽然看見父親出現,便跟着他往醫院去。「我見到媽咪嗰陣,佢已經剃光晒頭,劏咗半個腦(進行完腦部手術),有一邊頭凹咗。」當時她的母親才32、33歲,連陀着的妹妹,也因此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。 父親告訴她,母親中了風,要住院好一段時間,在她模糊的記憶裏,從此父親沒有再上班,每天為她紮辮、接送她上學放學,有時放學後會先到醫院探母親才回家。「嗰陣我仲好細,唔識傷心,淨係知道媽咪出咗事,我要自己一個(學懂自理),同埋媽咪有時會全身抽筋(癲癇發作),我要點做。所以我細個已經好獨立,小學三年班都係自己返學、放學。」

後來阿芝才曉得,母親中風是因為有天生畸形血管瘤,加上懷孕導致血壓偏高,即使出院了,她的左手右腳也行動不便,出入要靠拐杖。「呢個病只會一直係咁,或者只會退步,佢𠵱家行到,只係慢啲啫,不過佢都唔係幾出街,好懶,哈哈。」



另一件她後來才曉得的事,是母親中風後,屋企需要申請綜援。「我媽咪出事前,啱啱辭咗婦科診所助護份工,乜嘢保險福利都冇晒,屋企突然間要咁樣使一嚿錢,爸爸又冇得返工,只能夠攞綜援——呢樣嘢,我係讀小學先知,我嘅車費、書簿津貼係咁樣嚟。」

這樣的家庭背境,阿芝表示從來也不是她的成長枷鎖。「我由細到大都喺呢件事裏面成長,慣咗。家長日,爸爸都會同媽咪一齊去,所以學校都知、大家都知。」

反而,她眼見父親每天為她和母親奔波勞碌,覺得他很偉大。「要照顧一個咁嘅人(中風的母親),好難㗎!」故此,她自小已意識到要做一個不讓父母粗心的孩子。「我好記得,細個只要乖,爸爸就會獎貼紙俾我,儲夠幾多個,就會買玩具俾我玩。」就是連讀書,她都很自律。「我小學成績好好,唔使補習,成日做班長。」

父親廚藝了得,家裏的廚房,是兩父女增進感情的地方。「我細個成日擔凳仔,睇阿爸喺個鑊度搞乜;有時佢會叫我幫佢出廳釀鯪魚,我就好開心幫佢釀。佢蒸水蛋都好講究,每幾多秒要打開蓋一次,我就幫佢數,哈哈!」她回味地說。

耳濡目染,她小學暑假都是報讀烹飪班來打發時間。「YMCA嗰啲煮嘢食班,十蚊廿蚊上四堂,好平,我又鍾意。其實我都想學結他、打鼓㗎,但起碼800蚊四堂,屋企冇錢,我唔捨得。」



因為小學成績優異,阿芝考上了brand 1中學,一直熱愛中、英文學和烹飪。本來打算大學報讀中文系,誰知中五時,發現了Thei竟然有一科名叫「Bachelor of Arts (Honours) in Culinary Arts and Management(廚藝及管理(榮譽)文學士)」的學科,令她更決心要往飲食業發展。「既然係我鍾意嘅廚藝,又有degree銜頭,點解唔直接揀呢樣嘢?而且飲食呢行係唔會夕陽嘛。」

最終她以19分的DSE成績入讀,管理的學問佔課程大部份,包括法律、行政,還有她不太擅長的計數。「一個area可以放幾大張枱,一張枱可以坐幾多人都有數計。」



而廚藝,因課堂少,主要靠做實習時自學。讓她感受至深的,是在一家中菜廚房裏實習時,遇見的兩個人。一個是位負責帶她的短髮姨姨,千叮萬囑她在廚房裏,一定要懂得講大量粗口。「你唔夠惡,嗰啲男人就會恰你!」



另一個則是位師傅大佬。「佢唔係唔錫我,但成日同我講:『你女仔人家,做乜嘢廚房?刀都你都未拎得起,唔好搞啦!』我好唔明,點解香港做廚房,女性會有咁多限制,我冇拎過把刀,你點知我唔得啫?」

有感中廚容不下自己,她Year 3 major揀選了西廚,且觸發了她的畢業論文以香港廚房的性別平等作題目,走訪了包括「Little Bao」創辦人May Chow等香港五、六位女廚師,以及做了好些reseacrh,最終得出結論是:「一切都因為儒家思想。」



阿芝19年5月畢業,遇着社運加上疫情,她並沒有朝着管理方面進發,卻選擇走進平民到高級不同食肆的廚房裏打工,疫情爆最厲害時,她連手撕雞店都去做。「一日斬八、九十隻雞,起骨起肉跟住撕。」

縱使她一直帶着短髮姨姨的「錦囊」旁身,以硬淨姿態遊走廚房界,但仍難免蝕底和衝突。「返fine dinning間餐廳,個法國廚房大佬每日都會逐個女同事掃背脊、抆吓頭髮:『How are you doing today?』。」她反反白眼。

又試過於另一間食肆,因為負責烤雞扒,被廚房佬「食豆腐」。「同我講:『阿妹你返嚟又做雞呀?做雞做得咁叻,幾時俾我幫襯吓呀?』講到我黑晒面,出到聲叫佢哋唔好再講,都依然日日咁侮辱你。」

但最嬲的一次,是老細無理地罵她之餘,更講到她的母親。「真係掂到我底線!好嬲、好嬲!仲嬲過俾人話我做雞!」她雙眉緊皺,看得出她對此事仍十分介懷。「但我可以點呢?有時我都會唔開心,但做嘢就係要硬食呢啲嘢。」

頂得住人事關係,亦預了每日企足十多個鐘的勞苦,現於一家意大利餐廳工作的她,坦言因為企得太多,經常揸刀揸鑊,肩胛、背脊和膝蓋早已五勞七傷,需定期做針灸,但仍無阻她從工作中享受烹飪的過程。「整個過程中,我最鍾意係『埋爐』,好enjoy炒意粉、整risotto、煎扒,睇住啲嘢食由生變熟。」

說罷,她展露了甜蜜滿足的笑容,回味小時候父女相處時一樣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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