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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講話:阿灰的故事



「這一代的年輕人,在大環境下,像被火燒剩、撒在地上的灰。」他如此介紹自己。

二〇二〇年二月廿七日晚上,仍是陽光少年的他,像有無盡的精力,為了買一杯果汁,就挑戰自己,跟朋友由牛頭角走到九龍城。「記得在長長的龍翔道上,我好興奮說著未來的夢想,那時的我有想追求的女生,夢想自己未來能像台灣的曾博恩,搞一個香港版的night show。」


愛看美國night show、台灣《博恩夜夜秀》的他,希望香港不止有一個杜汶澤,可以有一個團隊,搞新媒體,輕鬆搞笑地討論社會議題。那時,他十七歲,躊躇滿志。

但,兩日之後的二月廿九日,他到太子站悼念八三一,也做急救的支援。就在旺角某街頭,他被逮著,控以縱火,被拉進警署,即時落口供,在律師未到之前,他抵不住認了罪。第二天提堂,即時還柙,因未成年,被判入壁屋懲教所。

整個過程,像斷了片,零零碎碎。只記得警察要求他家人來陪同落口供,「我是單親,媽媽在我中二時中風了,點搵家人?」他又自責又自憐。搜屋之後,有警察跟他說:「你屋企真係好窮,見到都心酸,難怪要收錢啦!」他又氣又傷心。在懲教所再見媽媽,只不過事隔兩天,但一切變樣,望著媽媽,他哭了。「冒險的反義詞,是媽媽。」他喃喃地說。


媽媽在他中二時中風癱瘓,自此他便成為照顧者。學校讓他留班一年,他的學業成績卻因此進步,中三進入精英班,認識了至今的生死之交,人生路總算光明了。他說,在他不到二十年的人生中,已是峰迴路轉,極像大台的電視劇:泰國華僑,富商之子,父親卻在家族爭鬥中被騙去大半財產,流落香港,最終丟下他與母親相依為命;在母親中風後,他被迫要背起媽媽前行。「我住過別墅,也住過劏房。」他自嘲道。


本以為迎來走上坡的人生路,世界卻在眼前塌陷。「二〇一九年中,我感到四周環境在變色,怎也沒想到會殺埋身。」前路就在腳前崩塌,斷了,他完全不知道可以怎樣行,也萌生過輕生的念頭。


「推我往前不放棄的,是對媽媽的責任;但把我從懸崖邊拉住的,是同學和老師的愛。」在被囚的日子,他才知道同學和老師那麼關心他,陪著媽媽又照顧他。在強檢又隔離的日子,他的朋友一直在照顧。「他們是我最柔軟又堅定的防線。」他說話真像詩人。


「在每件不幸事情上賦予積極意義,我是這樣相信,也一直這樣尋找。但殘忍點說,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,被人拉咗,就係拉咗。」雖然最終他只受了四十天的牢獄之苦,現在接受感化令,但他的世界已一去不復返。「我得承認現實好殘忍,我感到徒勞,像灰一樣。」

現在,他會忽然全身冒汗、心跳加速、抽泣不止,面對失控的身體、失控的城巿,有時要靠酒精熬過。他抱歉道,不能給故事留下正向的尾巴。

他說,現在見步行步,考好DSE。我很想、但不敢補一句,「行步便見步」。有時面對沉重,這些激勵的話會太輕浮;或者,同行就是了。


文:山地


山地:生命的倖存者,經歷死亡三次,由關係、身體、到處身的香港,也就經歷重生三回,仍在蛻變中。前Breakazine總編,曾經營創傷同學會,探索社群如何一起轉化。


原文刊於《時代論壇》專欄【聽講話】:

https://bit.ly/3taZBP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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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欄【聽講話】重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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